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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圆形监狱」作为当代权力机制:有效地铸造人成为「柔顺的身体」

    2020-06-11
    结构

    圆形监狱是十八世纪法国哲学家、社会改革者边沁所发展出来的建筑。边沁认为这种建筑是在空间当中组织或编制人们的「理想」模式,可以有效地「铸造」人成为「柔顺的身体」——易于转变和利用的身体。他认为,这种建筑的理想性,在于它把人的效率推到最高、把管理所需的成本降到最低。所以,在这样的憧憬之中,圆形监狱是一种非常经济的权力形式。

    然而,圆形监狱并不是一种全然创新的权力技术。它承继、改良的控制技巧来自局部层次,例如军队、修道院、学校等等发展出来的制度。圆形监狱是一座环形建筑,中间是一座塔楼。圆形监狱可能有好几层,每一层只有一个房间的深度,并分割成许多小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扇后窗让自然光照进来,前面有一个很大的前窗面对中庭。房间之间没有窗户,住在里面的人无法彼此直接接触。这种房间,依照组织的性质或目的,可以作为「牢房」、「工作间」等用途。

    凝视

    每个房间都面对中庭中央的监视塔。监视塔驻有警卫,层数和圆形建筑的层数相当。警卫从监视塔监视每个房间的活动,视线完全没有阻碍。在背光的照射下,房间里人的活动会变成剪影,变成鲜明的浮雕。房间里任何活动都逃不过警卫的监视,房间里的人永远成为被监管的对象。这种空间是「……小剧场,每个演员都是孤独的,全然地个别化,也永远可见。」(Foucault, 1979, p.200)

    然而,房间里的人永远可见,监视塔的警卫却永远不可见。监视塔的设计是,透过精心设置的门、窗,使房间里的人看不到监视塔内部。房间里的人永远不知道塔里什幺时候有人在监视他。如此一来,人们别无选择,永远只能假设警卫正在注视他。所以他们体验到的自己是永远被监视的对象。因此,这种权力机制就会「诱导」人在行动时,认为随时有人在监视自己。

    这种监视系统不但有效,而且经济。用相对少数警卫,在各扇窗口梭巡,就可以达到监视作用。

    生活的评估与定型

    圆形监狱在空间上对人的配置会製造一种情境,透过组织建制的规範,对人进行分类、认证、评量、比较、分化和判断。这又使得人被孤立分化。除此之外,这空间配置还提供理想的条件,可以依照组织的準则,对人进行训练和矫正。

    因此,住在个别空间的人体验到永远的凝视,其实是「常规化的凝视」(normalizing gaze)。这些人体验到,永远有人依据组织建制的规範或标準在对他进行评价。这种常规化的凝视会使人永远受到「所有时间、活动、行为、讲话、身体、性慾上的小惩罚。」(Foucault, 1979, p.178)

    档案发明以后,随时可以记录人的生活,又强化了对人施行常规化与个别化的做法。如此一来,人们就被「掌握并固定在文字当中」,便于收集统计数字,设计定型化规範——也就是建构关于人们一体、全面的知识。根据傅柯的观点,这种对人的描述,「将真实生活转变为文字」,成为一种重要的社会控制手段。

    档案可用以纪录,把人「客体化、主体化」,所以在「个人的格式化」过程当中十分重要。

    常规化的判断

    圆形监狱的设计目的是完完全全压制人。每个人随时觉得自己在组织规範和準则的监管之下,而在这种监管下,在这种「常规化的判断」下,人是完全孤立的。由于人在自己的空间不能和其他人直接接触,所以也无从比对彼此的经验、生产不同的知识、建立同盟、反抗压制。在这个严格阶层划分的观察体制,在这个「个别化的金字塔」当中,不可能发生「多元化」常有的挣扎与反抗。对权力的反抗就这样有效地中和掉了。

    圆形监狱提供了一种当代权力机制。这种权力机制依赖的是「常规化的判断」(normalizing judgment)。它所提供的社会控制系统不容许人们根据自己的价值和道德观点判断自己。这种社会控制不是依照人们「犯错」的程度决定行为的后果。这种社会控制手段是依照某种规格标準判断人的表现。琐碎的检查取代了道德判断。行为后果是由一个人的表现程度而定。在此,焦点不在于「做错事」,而是「没有达到要求的程度,或者任务失败」。凡是偏离组织的规範和準则,都应受惩戒。

    自我压制

    这种当代权力机制不但把人和人的身体物化,而且还徵召人们积极参与自我压制的过程,依据组织的要求或规範,塑造自己的生活。

    一如之前的讨论,人们若是永远不知道何时有人在审查自己,就只能假设自己永远是被监控的对象才会感到安全。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永远警戒自己的行为,随时依据组织设定的规範,评估自己的行动、样态。一旦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何失常或错乱,他们便会受到诱导,把身体当成物体对待,亦即从事规训、矫正的运作,把自己塑造成为柔顺的身体。如此一来,他们就成了自己的警卫,开始监视自己的样态。他们成为自己审查的对象。

    积极形式的权力

    傅柯认为,圆形监狱的权力模型在性质和效应上是积极(positive),而非消极的。讨论权力的积极性质时,他指的并不是一般意义之下的「积极」,并非指某种有利、可欲的事物。他所谓积极的权力之所以积极,指的是它建构或塑造人的生活。这种「效应积极的权力」的概念和一般的权力概念全然相反。一般的权力概念都主张权力在运作及效应上都是压制人的,主要是进行剥夺、限制、否定、包围,是一种负面的力量和本质。

    然而傅柯认为,在西方社会,我们体验的主要权力并非消极或压制形式的权力效应,而是积极形式的权力效应,建构人们生活的权力所产生的效应。人透过这种权力接受常规化的「真理」,让这种真理塑造他们的生活与关係。接着回过头来,权力的运作又建构或生产出这些「真理」。

    讨论到「真理」,傅柯并不赞同「人的本质里,存有客观的或固有的事实」这种想法,而是指那些建构出来,被赋予真理地位的观念。这些「真理」是「常规化」的——意思是它们建构出标準,然后煽动人依照这些标準塑造或建构自己的生活。所以,这些「真理」实际上是在明确指导人们的生活。

    君权与当代权力

    傅柯也针对造就圆形监狱的当代权力形式和早期权力形式——也就是君权,进行比较。早期的君权,其有效性主要依赖群众看见君权的程度而定。人们透过君主的能见度体验国家权力。为了让百姓感受国家权力,他们利用各种机制,将「聚光灯」打在君主身上,其中包含各种仪典、场合。此种权力形式,最强盛之处是在源头。

    在君权之下,权力的主体是隐形的。那些被关入牢房、从大众面前隐匿消失的人,对于这种权力的体验最为深刻。「流放」的能力是衡量这种权力有效性的标準。然而就社会控制的角度而言,君权却被证明是最昂贵但比较无效的手段。

    相对于君权,以圆形监狱为代表的权力机制是否成功,主要是依靠臣民看不见权力的源头。这种权力之下,站在聚光灯下的是臣民。横量这种权力的有效性,尺度在于臣民永远可见的程度。所以这种权力不是在源头最强,而是在接触点。这种权力提供了非常经济而又有效的社会控制手段。

    圆形监狱模式也是一种能够自我维持、高度自主的权力运作机制。监狱里的警卫本身也是这种权力的客体对象。在监视塔的访客中,他们不知道谁是督察,所以警卫们也觉得有看不见的人随时在评估。所以他们也会受到诱导,根据规範行事。因此,圆形监狱提供了一种机制,当中每一个人既是权力的主体,又是权力的工具,或者说,载具。

    讨论

    圆形监狱这种建筑形式从未曾如边沁期望的风行起来,真正应用的範围有限,仅限于医院、监狱等。即使压制人们的效应,也不如原先的预期。然而,根据傅柯的看法,透过权力匿名且自动化地运作,可能也可以达到社会控制的概念却流传下来、广为人所接受。圆形监狱所示範的,将人和人的身体客体化的权力技术,事实上已经普遍施行于经济活动当中。「在西方,经济的起飞、资本的累积,必须仰赖累积人的管理。」(1979, p.168)这种权力技术使资本主义的兴起成为可能,人文科学的规範亦然。

    傅柯认为我们已经进入「无限审查,强迫客体化的时代」。现在的社会是常规化的社会,其中评估取代刑罚,而且渗透司法,进行社会控制——控制身体、群体以及知识。这是隐身于法律「底下」的权力,渗透入司法程序的权力。他说到法律的矫正效果是:「透过统计方法和判断,评定何谓正常,而非评定对错」、「将不正常者孤立,用矫正手段使他们正常。」(1979)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故事・知识・权力:叙事治疗的力量》,心灵工坊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麦克・怀特(Michael White)、大卫・艾普斯顿(David Epston)
    译者:廖世德
    审阅:吴熙琄
    校订:曾立芳

    故事,一直在造就你的生活

    一九八○年代,两位年轻家族治疗师麦克・怀特与大卫・艾普斯顿,尝试以崭新思维和手法,克服传统心理治疗的僵化侷限。两人决定合写一本书,整理出这名为「叙事治疗」的新疗法的理论基础与实作经验,这便是于一九九○年问世的经典之作《故事・知识・权力:叙事治疗的力量》。

    他们从法国后结构主义哲学家米歇尔・傅柯的思想与人类学等理论中汲取养分,为家族治疗甚至整个心理治疗界开创了一条新路。

    两位作者相信,人的问题深具社会建构面向。必须把人的困境放在文化脉络下思考,才能从结构性的捆缚中鬆绑。

    书中提出的第一个治疗新观念是「问题的外化」。只要把人和问题分开,就能釐清:是人被问题牵着鼻子走,还是人有能力想办法解决问题?

    第二个新观念,是文字可以灵活运用在治疗上。透过撰写各种充满创意的信件、宣言、证书,能促成具有治疗潜力的「故事」。

    他们把治疗比喻为「说故事」与「重说故事」。透过述说、解构、再建构,写下经过选择的事件与意义,能激发来访者为自己创造更有力量、更贴近渴望、更赋予未来希望的新版故事。在叙事治疗的诊间,来访者不觉得自己是困在问题里的受害者,而是有所选择的主体。

    身为人,我们不但因「说」自己的「故事」而为经验带来意义,也能透过对故事的全新认识,起而「实行」自己的故事。

    本书特色

    叙事治疗创始人经典着作作者逝世十周年全新修订版,全书精修,更加趋近叙事治疗核心思维「圆形监狱」作为当代权力机制:有效地铸造人成为「柔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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